_superwhite

如果你也喜欢我
然后我们聊个天说个地(๑>ᴗ<๑)
【灿白💕】

[灿白/AU重生] Möbius strip (完结)

怡sir.:

Möbius strip


*公元1858年,德国数学家莫比乌斯和约翰·李斯丁发现:把一根纸条扭转180°后,两头再粘接起来做成的纸带圈只有一个面,一只小虫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这种纸带被称为“莫比乌斯环”。


*灿白/Alternative Universe/重生/伪现实向


*重来一遍的话,我爱的你还真实存在吗?


BGM:나만안되는연애-볼빨간사춘기


 


边伯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很低,好似云朵就在他的头上,灵魂像漂浮在半空,但是他的脚下依旧是自家庭院里橙黄的落叶。关于空间和距离的感官变得模糊,一切都忽近忽远,若即若离。秋日的斜阳温柔地洒下来,穿过他近乎透明的手指。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那个已经垂垂老去的人安详地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深棕色的帽檐下有几缕斑白的头发。他的膝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胸口已经不再起伏。


与在镜子里看着日益苍老的自己不同,时间终究带给了他最后的东西——它平息了他的一切,呼吸,心跳,血脉的流淌。弥留之际仍旧拥有思维的部分被抽离出来,这时候大概可以自称为“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对于不依靠拐杖就站起来这件事情有点不习惯,但等他真正迈开步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轻盈——那甚至不叫行走,他轻易游离在这里,穿过庭院,回到旁边漂亮的小别墅里。这是他巨大财富中的不足挂齿的部分,事业有成后的很多时候他甚至已经失去了对金钱的概念。他的晚年过得很幸福,不,应该说,他的一生都过得很幸福。从小生活在和睦的家庭里,在最年轻的时候就作为偶像出道成名,登上顶峰,不再年轻以后他退居幕后,依旧做着与热爱的音乐有关的事业,同时遇到一个很好的女人结婚,相敬如宾,如今膝下子孙满堂,最小的孙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他可以听见这个月来照顾他的,与他同住的小儿子在二楼午睡的声音,平稳的呼吸声像他耳边吹动落叶的风。小孙女坐在阁楼的阳台上和未婚夫讲电话,亲呢的语调和北半球初秋的阳光一样,让人觉得温暖怡人。他们是他生命的延续,此刻和自然一起袒露在他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以至于他对于自己死亡的事实没有感觉到任何难过。他没有经历任何病痛,他最后停留的世界那么美好,他只是顺其自然离开枝头的落叶。


最后一次来到自己的房间,他能如此轻易地触及一切过去的痕迹。他记得他先一步离开的老伴留下的戒指放在哪个抽屉的角落,他记得书柜的第几层放着他年轻时候所做的厚厚曲谱,他记得每一本意义不同的相册的封壳纹路。这些物品照片承载着过去的“时间”本身,它们比凡人想象中的更鲜活。他望着它们,然后它们就朝他招着手。


他被带回了人生中最富有意义的瞬间。


 


孩子们的婚礼,孩子们的出生……然后是他自己的婚礼。他看着37岁的边伯贤穿着西装,礼堂里满地玫瑰花瓣,他身后的伴郎以英俊的侧脸对着现在这个无声的灵魂,以一种缓慢到不可思议的动作将戒指盒递出,眼前的这个边伯贤为穿着婚纱的女人带上戒指,然后轻吻她的额头。此刻透明的自己是最相关但是又不相关的存在,他像看电影一样看着这一切发生——那些曾令他感动又酸涩的,那些他曾不忍心发觉但默然认可的。


最终他凑到了那时候的新娘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为我生儿育女。”虽然她听不见,但端庄的女人也恰好在此刻落下泪来,而他已经走向了下一个剧场。


 


组合的告别演唱会,单飞不解散已经是最能让人接受的事实。在他们彻底唱不动跳不动之前,来最后的狂欢吧?把一切留在最美好的时刻。他看见32岁的边伯贤在唱完最后一句自己的歌词之后捂着脸低下了头,然后有人从不远的地方走过来抱住了他。那是一个熟悉的,高大温暖的怀抱,是他最舍不得的避风港。然后又有人抱住了他们,最后八个人拥抱在一起。台下已经从女孩变成女人的饭们依旧撕心裂肺地喊着他们的名字,眼泪晕开了妆容,却依旧是一张张美好的面孔。


直到他们都已经谢幕,32岁的边伯贤已经在队友的簇拥下离开。他透明的身体站在舞台上对场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对我们的爱。”


 


透明的手掌变得越发年轻,他站在台下,漫天纸花洋洋洒洒地飘了下来。22岁的边伯贤吸着鼻子,眼角泛红,有人鼓励般地捏了捏他的掌心。队长捧着他们第一个一位的奖杯泣不成声。他看着他们这场真正的“开始”舞台,此后这一排少年将正式走上一条荣光的路,虽然有离别纷扰,有心酸苦涩,但他们还是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同伴,他们一起走过了一段无法被代替的时间。他们中有人后来成为了世界级的模特,有人拿到了影帝,有人成为了编舞老师,作曲家,综艺MC……真是太好了。他看着这些孩子赤忱的目光,目送着他们离开,悄悄说了句再见。


 


他抱起蹭着他裤脚的梦龙,他们像从未分离一般亲呢,幼犬轻轻舔舐着他的掌心。沿着虚无的路途往前走,他回家了。10岁的边伯贤坐在地板上,哥哥在旁边挂着圣诞树上的彩灯,母亲从厨房端上来香喷喷的料理,父亲招呼着他们过来吃饭。碎花模样的桌垫,地上的玩具模型,母亲的发簪,父亲翻开报纸的姿势,哥哥搭上他肩膀的表情,一切一切都是那个最初的家,与他记忆里最幸福的模样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记得那年冬天富川下了大雪,可是灵魂却感觉不到寒冷,仿佛回到了襁褓中,又像回到了天地间。天空很低,云朵就在他的头上。


 


这就是最后了吗?


 


从高空俯瞰首尔,这个后来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路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万千灵魂还停留在肉体凡生里。这是要向他诉说什么呢?


透过那扇窗,他找到了答案。


 


一个高瘦的少年盘腿坐在落地镜边,望着窗户缝隙里的天空出神。比起日后令人倾慕的,富有侵略性的英俊,此时他的面容还带着柔软和稚气,灿若桃花的眼睛半闭着,脑袋垂向一边。明明是旁观者,边伯贤却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明明根本触碰不到,但是还是想最后最后一次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从遥远的天边吹来了风,扬起了他的额发,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平常会拍很多照片,拍天空的就有数千张,整个手机相册都是蓝色的。看着照片会想起那个时候的感觉,也会变得舒心,甚至会有想要飞的想法。此时的天幕是夏末秋初最纯净的模样,飞机拉出细长的白线,是谁说框一千条飞机线就可以许一个愿望的?那明明是很寂寞的表情。


少年鬼使神差地向那里伸出手。


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21岁的边伯贤轻快地走了过来,靠在他身边坐下。


“在干什么呢?”


那个人大梦初醒般扭过头看着他,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


“刚才好像看到你了。”


“……?你梦到我了?不是吧哥喜欢36C……”


“呀!边伯贤!”


因为发觉自己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而恼羞成怒的人与21岁的边伯贤打闹起来,爽朗的笑声渐渐变得遥远。


 


It is a sweet life.


 


边伯贤很惊讶最后见到的人居然是他,意料之外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大概是惩罚他一直没有勇气好好跟他告别吧,无论是作为伴郎站在自己身后的他,作为队友拥抱住自己的他,还是遥远的从前,一直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的他。


他们都过着令人艳羡的一生,为什么会在此时觉得遗憾呢?他们一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室友,队友,同事,是各自婚礼的见证人,孩子的干爹。之后也一起打球喝茶,之后他们渐渐年迈,之后他们不再联系,但是,会在翻阅过去的物件时不可避免地想起对方。最后那个人甚至先一步离开,而他仅仅能托子女在他的墓碑前放下一束花。


是那些模糊的,无限逼近不存在的夜晚里,那些他偷偷印在他额发上的吻来找他还债了。哪怕那时年轻的他们最终都没有越过那条线,他最终都没有勇气越过那条线。


 


你怪我吗?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事业,没有选择我们之间的可能性——在最后的时间里,边伯贤不着边际地想着这种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如果能重来一遍的话……


如果能重来一遍的话,我就选择你好不好?


如果这么想着,此时此刻的“我”就能不那么遗憾的话。


 


如果重来一遍,我会走向你。


我会很勇敢。


 


 


——


像是要溺亡的人从深海里浮起。


边伯贤全身痉挛了一下,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的同时发现自己有种声嘶力竭的错觉。脸上湿漉漉一片,把眼中多余的液体挤出来,眼前模模糊糊的房间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当灵魂回到了肉体,人类又拥有了流泪的能力。


床头放着一杯水,边伯贤拿过杯子一饮而尽。他像个傻瓜一样看着自己手掌,握紧再松开,全身心都不知所措。


二零零八年五月六日,16岁的边伯贤在窗边坐了一整晚。


 


>>> 


 


无论是小说,电影,戏剧,都有“故事来源于生活”的说法。再创作的故事逃脱不开以人类为核心的运作,再复杂华丽的框架下也大多是凡夫俗子的利益纠葛,爱恨情仇。那些看上去离谱的构想,科幻,生化,末世录……在未来未必不可能发生。现实与“故事”的界限可谓分明可谓模糊,存在即合理,如果能如此理解现状的话,他存在于当下,也许只是更高一层的造物主小小的顽劣而已。


边妈妈一定不会明白为什么那日清晨她将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她的小贤会突然扑到她怀里,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个平日开朗顽皮的孩子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袖,伤心又庆幸地喊着妈妈,一遍又一遍,宛如久别重逢。虽然最后只得到了“做了噩梦”这样一个看似最合理的答案,边妈妈在一旁温柔地安慰着儿子,但也适当地取笑说都16岁了怎么还哭鼻子。


边伯贤乖乖地站在一边。


那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了。


 


边伯贤花了一周的时间接受了自己重生的现实。


在这之后他能做到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镇静,毕竟他的心智还是一个经历过这个肉身存在时间五倍还长的成年人。他不想再称自己为“老年人”,他每日会花很长的时间凝视镜子里的自己,那双下垂的眼眸里面亮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光芒,再回忆起某些事情的时候又会闪过决然的神情。“时间”在他的存在上变得混乱,但又没有任何排斥地融合在一起。


床头的闹钟响起的时候边伯贤想起自己要上学,缓慢地沿着记忆里旧时的街道行走,小巷尽头早餐店里飘来的香气跨过不可思议的距离再次溢满他鼻尖。教室里的面孔也都是熟悉的,再见过那些稚嫩又青春洋溢的脸庞时他险些又再次落下眼泪来。老年人的释怀,中年人的克制,青年人的感性,少年人的灵动——同时拥有这些特质的他似乎可以顺利地,再一次享受校园生活……即使被画满涂鸦的数学课本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边伯贤就这么放纵着自己不去想任何,权当自己是中了头奖的幸运者,身心轻松地过了头一个月。他和同校友人在外面疯玩到天黑才回家,粘着哥哥教他做功课,又拉着爸妈撒娇,怎么任性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也没有忘记他要做的事。他拥有太多先机,只要不改变前世这几年里他所作出的重要选择,就一定还会走到那一步——学习声乐,参加比赛,被星探发掘,进入公司成为练习生……


然后再度来到那个人面前。


对方会带着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眸,对他友好地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朴灿烈。


 


你要等我。


 


边伯贤坐在黄昏操场尽头,晚霞印在没有高楼遮挡的天边,像宽大的笔刷涂上去的诡谲色彩。前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好好珍惜这样的瞬间。天空存在于来回行程间的车窗玻璃上,存在于挂在家里的壁画里,等变成了闲来无事只能晒太阳的老爷爷,他已经做不了追着风筝的线奔跑的人。


有舍就有得,他从不否认为了事业放弃了很多东西。现在重来已经不是如果,他可以用更长远的眼光,更成熟的思维来决定每一件事……就算不想那么多,他先把“要和灿烈一起旅行”写在了记事本的最后一页,像一个秘密的收藏夹。仅仅是这么做的话,居然就可以开心地笑出来。


抱着书包打了个滚儿,他大字型躺在塑胶跑道上。富川不如首尔繁华,但是广阔的天幕可以看到更多星星。


初夏随着蝉鸣走来,少年随着青草的味道渐渐睡着了。


 


八月也泡在冰西瓜和冒着泡的草莓汽水里,边伯贤和邻家男孩用大人洗车拉来的水管互相喷射攻击,阳光落在湿漉漉的脚丫子上,告诉他他拥有白净鲜活到发光的年岁。


距离重来的那天到他发现问题所在的夜晚,大概过了一整个夏天。


或许这不能称作是“问题”,这是一个使他的存在更为合理的必然过程——边伯贤发觉他不同于同龄人的,甚至有刻意隐藏的“成熟”正在渐渐消失。虽然重回年少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大多数时候孩子们的闹腾和玩笑在他看来还是挺小孩子气的。一开始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也在做着有点儿幼稚的玩闹,然后因为这份假装而觉得有些自我尴尬……


然后有一天——一个平凡的周五,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他和朋友从游戏厅出来又去便利店里买了冰棍来吃,青春期的男孩子谈论着暗恋的女生,抱怨着布置超多暑假作业的老师,谈论新款游戏,偶尔也会冒出两个荤段子——在这样一天过完前的某一秒钟,边伯贤发觉他已经彻底地“重新”融入大家了。


他与同龄人没有什么不同。


 


这句理所应当的话放到一个意外重生的人头上,就不能简单地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他的心智在倒退,最开始的两天他的灵魂就从一个年迈的老人回到了中年期,然后每天与现在的时间线靠近一点。三个多月的时间,梅雨季里的大雨洗刷掉了他灵魂里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他不再假装,而是自然而然就能说出做出与这个年纪的男孩无异的事。


这让他感到惶恐又新奇。


没人会一直喜欢一个苍老的灵魂,包括他自己。轻狂无知又无畏地活着,未必不是一件更洒脱更自由的路途。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安。


也许该说,幸好边伯贤一直是一个聪明又清醒的人。他足以顺着思路倒推——我的“成熟”在消失。它原本是怎么来的?


是日复一日的时间加注在他身心上的东西,是每一件经历的事,每一个遇到的人,每一段旅程教会他的东西。他的“成熟”消失了,说明这些时间的印记从他灵魂里抹去了。


……他过去的记忆正在偷偷溜走。


 


边伯贤打开台灯,翻开记事本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一路奔跑回家,脸颊还有些发烫。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奔跑的后遗症还是因为他在紧张。


翻开了一页白纸,他闭上眼睛,回忆出关键词……Baekhyun,EXO,SM Entertainment,他的脑海中回忆着一张张面孔,他还记得,太好了。他还试着哼自己唱过的歌,比划着跳过上万遍的舞蹈动作,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水笔的笔尖停留在纸上,黑色的小点儿晕开,而他却写不了一个字。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无法形容。有莫名的力量阻止着他,在脑海中过了千遍的名字,却无法写下来,无法编辑到手机里,不能记录在现世的任何一个地方。


感觉呼吸被扼住,像在深海中醒来——


边伯贤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要和      一起旅行”


 


……


我要忘记你了。


少年害怕地想。


 


 


>>> 


 


“怎么不唱了?”前排的女孩在课间回过头,用铅笔戳了戳边伯贤的笔袋。“上周你一直在哼的那首歌……是叫什么来着?”


少年还没有从瞌睡中清醒过来。近几日他都睡得太晚了,饶是再年轻也抵抗不住上午第三节课的困意。


“嗯…?什么歌?”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迷糊地在桌洞里摸着自己的水瓶。


“不是说会大火吗?六七年之后!怎么你自己都忘啦?”


 


怎么你自己都忘记了?


 


边伯贤拧着瓶盖的动作顿在了半空,目光倏地黯淡下来。


他清醒了,但是刚才片刻的迷糊并不是他能回问出“什么歌”的理由。在那样的几秒钟里,他的确是无意识的,大脑空白的,只是顺其自然接下了前桌的问题。


见边伯贤垂下了头,女孩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眼前的少年一直是班上的小太阳,无论是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他总是那么暖洋洋地笑着,古灵精怪,调皮搞笑的样子都让人欢喜。所以就算上周的课间他坐在桌子上一边转着书一边大声唱歌,也没有人会责备他。


“嘿,六年之后,这首歌会火遍大江南北的!”说这话的边伯贤眼睛亮亮的,嘴笑成四方形。因为是玩笑一样的话语,所以别人都没注意到那时他眼中的认真,骄傲,还有极力想说明什么的急切。“我们伯贤是要向歌谣界发展了吗?”连语文老师都能如此打趣,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女孩在想,是不是自己玩笑般的口吻挫伤了他的一腔热情?


“伯贤,我是说……你要加油呀!”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而再次望向他的时候,边伯贤已经恢复了往日眉眼弯弯的模样,刚才短促的失落仿佛不曾存在。


“或许这一次不会再唱歌了来着。” 


说话时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是尊重和诚恳的表现。女孩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传递自己的鼓励,而边伯贤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么回答她的时候,他也是看着她的,但是她却莫名觉得那目光所及之处是别人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深意,上课铃声让她转回了头,边伯贤也在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乖乖翻开了书本。他翻开上周学过的内容,英语书上的笔记歪歪扭扭地写在工整的印刷体课文旁,有关语法的注解被自己誊抄在一边,但书页角落的空白处还有更多笔尖划过的痕迹。是不是刻意那么用力在写呢?他不知道。手指抚过空白处浅浅的印记,不过一会儿,连印记都消失了。


边伯贤闭上了眼睛。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响,九月,天气还是有些热。下一次当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来的时候,树叶也要变黄了吧。


他清楚地能感受正在发生的一切——前桌的孩子挪动着板凳,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后排有两个不爱学习的家伙正在小声说着话。盛夏的蝉鸣声已经溜走了,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哨声。


他的确是鲜活的生命。被皮肤,骨骼,血肉包裹住的器官正在不安地跳动着。如果忘却的过程再延缓一些,或者加速到一瞬间,或许他都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比起一种预示,这更像是一项宣判。他现在能清楚地意识到终有一日,他会忘记跟前世有关的一切。而在那一日来临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The Answer is ________


在老师留给大家做练习的时间里,边伯贤在填空题的长长横线上认真地写着。


一捺,一撇,一竖。


一个圈。


一笔竖右弯,再一竖。


“在想什么呢?”老师路过他课桌边的时候用卷起的书本轻轻敲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又指了指他的书本,“怎么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


再看一眼那页书本,干净空白,没有书写过的痕迹。


 


边伯贤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有时候是别人在提醒他他正在忘却,很多个瞬间他都快忘记了“忘记”这一件事正在发生,这是多么残忍可怕又温柔到极致的事呀。他算什么,他还活着,他能重来一遍就已经是奇迹,他怎么敢祈求世神对他再偏爱一点。


 


“如果,”边伯贤的头枕着边妈妈的腿,侧着身子窝在沙发上,“如果我未来成为了韩国最厉害的偶像组合的成员,在全亚洲甚至全世界都非常有名,妈妈会开心吗?”


少年自几个月前的生日以来总是喜欢以一种小孩子的姿态粘着家人,边爸爸都说他越活越回去了。边妈妈闲暇的时候也允许他这么依赖着自己,或许是小孩眼中的光太过柔软,柔软到了一种让人隐隐心疼的地步——以血脉系上的羁绊大概的确有这样的感知魔力。


“我们小贤有心事吗?”


边妈妈轻轻揉着他的额发,母亲的手总是最温暖的。边伯贤舒服地躺平,合上眼睛。他其实也已经知道了答案。真到了那一天,边妈妈的确是开心的。开心并且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但随着骄傲而来的还有,为他的身体健康和娱乐圈复杂的人际交往而引起的担忧,更有一家四口不能大大方方去外边吃饭旅行的遗憾。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您还会让我走那条路吗?


上一世直到生离死别,他都没有机会,也更没有想过去问这样的问题。


“边伯贤不要做白日梦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已经工作了一天的边伯范刚脱下西装换好衣服出来,有些疲惫地揉着肩膀。“小孩子就是这么清闲……啊真是羡慕。”


“哥,”边伯贤甜甜地喊了一声,“你头发该剪了,未来嫂子喜欢清爽型的。”


从冰箱里翻出绿茶的边伯范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的确知道的,虽然那位未来嫂子的面孔都已经记不清了。


我还知道我会搞砸你的婚礼呢。


 


上辈子已经道过无数句歉了,这位哥哥也并没有真的怪罪自己,边伯贤还是一直因为这件事歉疚着。他还能回忆出看见那些因自己而拥堵到婚礼现场的粉丝时,窝火又无措的心情。


而能记得这份歉疚,居然是能让此时的他开心的事。


边伯范捋着自己有些长的额发走过来靠在沙发边,拎起少年一边细瘦的脚踝晃了晃,“说起来,今天下班正好和同事去逛了逛朋友推荐的犬舍,你去年不是一直吵着要养一只小狗吗,想好养什么品种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了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养柯基,名字叫梦龙。”


未来正在朝他走来,他还是能迎接那些他想要的。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好好选择才行啊。


“所以,如果我在事业和喜欢的人中间只能选一个的话,妈妈觉得我怎么选才好呢?”


大概是对这样天马行空的话题不感兴趣,边伯范捏了捏他的小腿肉就去洗漱了。边妈妈面对他意外认真的语气,一时也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一定只能选一个吗?”


边伯贤依旧记得被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窥视的恐惧,记得他的姓名被卷在铺天盖地的言论中间的无助感。那么多人的注视下两个人或许可以小心翼翼地在一起,但真的会幸福吗?已经失去多数自由的人再建一座小小的纸房子,外边是海啸和山巅。甚至不用激流和落石,风一吹就散了,他们就没有庇护了。


不是不愿意勇敢,而是不想狼狈至此。


见小贤突然严肃的眉眼,边妈妈用食指轻轻按着他皱起的眉间。


“就选让你觉得幸福的,之后也不会有遗憾的一边就好了。”


那便是了,上一世他最后的祈愿。世神回应了他的愿望,把他带回此处。不论家人的意见如何他都应该要这么做的,他都应该要勇敢的。


“就算未来我忘记了,当我面临重要选择的时候,您能提醒我吗?”


边伯贤小声地祈求。


不管是唱给好多人听的歌,写在记事本扉页的名字,夹杂在英语笔记里的暗号,还是今晚的对话,没有别人和他物能帮他记得,一点点作弊都不被允许的。可是他还同固执的金牛小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唤起记忆的过程,哪怕能将忘却延缓一点点都好。


 


后来的某一日清晨,边妈妈将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有些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日会赖床赖到最后一秒的孩子已经换好衣服整理好书包坐在沙发上了。他安静地坐在某些夜晚会侧躺着的位置,面向单纯,再望向她的时候有一瞬间茫然,但很快又想起了自己准备了一晚的问题。


“妈妈,您还记得之前有天晚上在这里……我们说了什么吗?”


的确是不曾有过的场景,奇怪的问题。边伯贤望着妈妈思考的神情,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会太难过……他才没有很失望……


“记得我要提醒我们小贤。”


边妈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当她在看到小家伙露出想要努力抓住什么但是又力不从心的难过表情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当朝阳落进了客厅,为幼犬准备的柔软小窝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橙色光线,小梦龙在睡梦中伸了一下爪子。当餐桌上摆好了牛奶和煎蛋,碎花图案的桌垫上搭着边爸爸看完的报纸。当边伯贤16岁的那个秋天,树叶终于开始变黄。


或许一切的确是一个圈,而人们为了他人或者自己的幸福祈愿,不一样或者一样的开始,一样或者不一样的结局,一遍又一遍。


“提醒我们小贤,要一直勇敢地走下去呀。”


 


>>> 


 


“妈妈说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地走下去。所以现在……现在这些小挫折不能阻止我,不能阻止我们的——”


“不就是那支舞……”20岁的边伯贤侧着脸望着身边正在自我灌输心灵鸡汤的人,咧开嘴笑了。“你和你妈妈关系很好喔。”


“是很好,可是我说要养家鼠的话她还是会骂我……”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啊哈哈哈……”


他也笑起来,被云层遮住的星星躲到了两个人的眼睛里。


“灿烈,”他又说,“所以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一列过去的地铁,在边伯贤每一晚睡前闭上眼的时候都要驶出来,接他回到慢慢变得不真实的前世看一看。


刚刚成为练习生的少年,为了预备团的选拔考试而紧张着。每日最放松的时候大概是末班地铁上两个人挨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一小时。明明可以选择另一条换乘路线,这样回家的路途会减少许多,但是为了和身边这个大眼睛精灵耳朵的少年一起走,他居然选择了这样奢侈的小长途。


是那个时候熟悉起来的吧?如此自然地了解了对方的家庭,性格,喜好。然后再说到梦想,未来,那个时候他们知道什么未来?居然就这样一点点走到了愿意为对方交付身家性命的地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灿烈,我迷路了……来接我。”


“灿烈,我要吃炒年糕。”


“灿烈,好冷啊你再靠过来点……”


“灿烈,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灿烈。”


 


——


他无法记得说每一句话,每一个瞬间朴灿烈的表情了。饶是他还停留在那一世,那也过了好几十年,比起生命大半的时间,那些瞬间真的只是瞬间而已。更何况他处于重来的位置,当时间归位,那些久远到隔着一次死亡的过去,那些还没有到来的未来,无论哪一种定义,它们都离得好远,变得好模糊。


可那不会比永远更远了。


重重叠叠如幻影,脑海里一遍遍地勾勒着他的容颜,眉眼,鼻翼,嘴唇,耳朵,下巴,侧脸的线条,肩膀的宽度,纹着LOEY的手指,双腿交叠的姿势。这些零碎的画面拼在一起,就是活在他心里的人。每一段对话尽头他们对视的样子都重叠在了一起——他温柔地朝着自己笑着,或许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或许拍着自己的肩膀,或许斜靠到自己肩上……


他好像总是满足了自己的要求,不过刚开始边伯贤并不是对他来说特别的存在。他温暖得像太阳,对待每个人都很热情,一直开朗地笑着,也会掉大颗的眼泪……边伯贤无法用简短的语言来描述他的所有面貌,只记得那家伙来接过迷路的他,为他煮东西吃,带他出门玩,和他一起健身,找他一起作词,天冷了会靠着他睡,会开车接他下班,喜欢的鞋子没有自己的码数了会买他的码数给他穿……会在他假装睡着的夜晚悄悄亲吻他的额头。


就是这样的人,一百次对视中没有一次心动吗。


你若是多情的人,不能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The answer is you.”


在他弹着钢琴唱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曾轻轻附和着。


 


我会勇敢地走向你,到那时候,你也要和我一样勇敢可以吗?


 


边伯贤在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些,这也许是对于一颗16岁的心脏太过沉重的问题了,他陷入梦境之前眼角还带着点儿水渍。


梦里他又做了好长的梦,或许称得上是美梦吧。他走进了一家被暖色的糖果罐装饰的蛋糕店,他拿着写着好多个零的巨额商品券开心地挑选着蛋糕。


他想着,等我找到你以后就可以一起吃你喜欢的蛋糕了。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蛋糕来着?


……


你是谁?


 


边伯贤醒来的时候并不难过,因为他忘记了他梦到了什么。后来他也经常回忆那些模糊的过往,开心的,不开心的,和梦境混淆在一起,最终都是美丽的样子。他在还有记忆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每日每日都会回忆,仿佛将过去那几年间与他在一起的瞬间重活了好多遍。


可即使念了一千遍那个人的名字,即使告诉自己一万遍要勇敢,他终究还是要忘记了。


 


 


>>> 


 


边伯贤17岁生日前的周末,他独自坐上公车,辗转一番后换成地铁,去往首尔。


他只决定做一件事,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的行程,只是跟妈妈说自己会晚些回家,便揣着钱包手机钥匙就出了门。并不算很远的路途,他望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风景,有一瞬间也会恍惚自己在干嘛,为什么要这样做。


——边伯贤知道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东西。


时间手下留情,他近乎否认了自己曾经活过完整的一世,只当它是无限逼近真实的梦境。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一直在找一个人,他依稀记得那个人的轮廓。这种感觉很磨人,如果真的忘记了也就忘记了,只有一个若有似无的模糊背影会时常让人怀疑自身。


那些心底的执念从何而来,要为了什么而勇敢?


 


边伯贤沿着导航顺着陌生的街道往前走,首尔的黄昏也很漂亮,但却和富川的不一样。更加茂盛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里,人们好像都更有目的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生命毅然决然地朝着某个方向奔走。


他站在宽大的十字路口,过马路的时候两边人相遇的瞬间他有种被两股相向的巨浪夹在中间的窒息感。他在浮游的间隙里望着每个人的面孔,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熟悉感。可惜都没有,他们大多像被抽走情绪的木偶或者机械,不曾对他露出笑脸,拼凑不了他的半分鲜活。可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其他平凡的众生?


 


我爱的你还真实存在吗?


 


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只想完成今天计划内的事。于是他站在了这家tattoo小店的门口。


纹身师核对了预约之后朝他友好地伸出手,他说他叫Park。边伯贤回握住这个年轻男人,“Park哥。”他露出好看的笑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边伯贤比同龄人更加清楚自己该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他知道每天都要把自己变得更出色,他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知道怎么展现自己迷人的地方,他知道怎么简单又有味道地搭配衣饰,他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发型——就算他不知道这些“知道”从何而来,可它们已经足够让这个十八岁的生命畅通无阻令人艳羡地活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网上搜索纹身师的时候,在推荐栏里只是看见了这个姓氏就觉得有安全感,于是快速直接地预约了这里。


这些“知道”或是“不知道”,都不太重要了。


“再最后跟你确认一遍,设计稿这样OK吗?”


Park把手中的打印纸举到他眼前,这是他不算短的工作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样年轻漂亮的男孩儿选择纹这样的图腾。那男孩卷起衣服面朝下躺下来,露出后背白皙细嫩的皮肤。助理已经为他的整个后腰至腰侧做好了清洁和消毒。他礼貌地道了声谢,又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会有点痛喔。”


“嗯……嘶,好痒!”


“别乱动。”


男人按住他的腰,看着小孩立刻乖乖不动了,睁着一双清澈的下垂眼望着自己,心里一动。


在这样繁华城市的一角,就算只是小小的纹身店,每年也会有无数人带着千百种不一样的故事前来。此刻他开始好奇这个男孩的故事,他好奇是谁能让他决定纹上这样的图案。


在将近两个小时的工作结束后,他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又看着给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的少年递去了湿巾。皮肤被刺破,注进能停留一辈子的颜料,勾出独属于他的线条,伴随着疼痛。“为什么?”他这么问道。


边伯贤的腰侧多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


简单又大气的朱红色线条勾勒出高傲的头颅,宽大美丽的翅膀,而那丰满的羽毛远远看去犹如一团团摇曳着的火焰。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扭着身子照镜子的时候还小声骂了几句,看来真的很痛啊,嘴唇都咬白了。


可他转了两圈儿,又很满意地笑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临走的时候边伯贤说,“Park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纹这个。”


他像完成一项使命般开心。


“我只知道这么痛我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了。”


 


Park似懂非懂地目送他离开,他想起以前好像有人对他露出过类似的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类似在哪里。


你看,有时候并不是一定要纠结“知道”“不知道”或者“为什么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答案的事情远比有答案的要多。


 


——不为什么。


你可以掏空我的大脑,稀释我灵魂的颜色,但是存在过的东西不会因为忘却而消失,我没有一千种办法来记住他,但或许可以在重复一千遍之后让身体记住这个反抗的过程,让我记住我曾经那么那么用力地不想忘记。


到最后也许我们还是相遇了,以一样或者不一样的方式。也许我们又在圈上走了一遍完整的圆,也许我们这回都不会再相爱。要这么想吗?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再来相见之前,先说再见吧。


 


>>> 


 


边伯贤18岁的夏天,炎热的太阳依旧带着要将人烤化的灼热感。躲在空调房里的假期不长也不短,这日本来他应该老老实实上钢琴课的,但是高中同学的盛情难却,提前了好久就开始张罗毕业聚会。年轻人总喜欢往更热闹更繁华的地方跑,大家把聚会的地方定在了弘大旁边的一家烤肉店,时间定在日落之后。


他练完琴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急急忙忙乘坐公交,再换乘地铁,最终乘着二号线来到弘大,从八号出站,顺着石阶向下走。周围来往的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走在人群中还是下意识寻找着什么。大概是他东张西望的模样有点傻气,都有热心的路人问他是不是迷路了。其实顺着导航找到约定之地并不是难事,但是他还是刻意徘徊了一会儿。


“那一天”已经到来过了。


他的左手叉在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下面有一只沉睡的凤凰。某一天他清楚地意识到——过了明天我将忘记所有。带着这个清醒的认知,他去纹了这只凤凰,这与他过去两年所有尝试过的,留下痕迹的方式相同又不同,这一次世神没有判他犯规,没有抹掉这个印记。


因为遗忘带走了一切,所以他连难过的感觉都忘了。那些深的,浅的,生死或者爱欲,前世的遗憾,今生要寻找的人,都不再存在。这是最温柔的宣判了,他过得很好,只是偶尔会有些晃神。


比如现在。昨天还下过雨,这日放晴后的黄昏呈现诡谲的橘红色。黄昏偶尔会有种神秘诡异的美感,夜晚来临前的一瞬,即为逢魔之时。边伯贤对着刚刚亮起的霓虹灯招牌上的一角天空拍了一张照。他在十六岁之后有对着天空拍照的习惯,不知道来自何处。


郁郁葱葱的树木下面有很多人漫步于此,街边的服装店,饰品店,还有各色的美食店迎来了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各色的霓虹堆砌出了首尔新潮繁盛的一角。此时街边响起了舒缓的吉他声,和盛夏的蝉鸣一起,盘旋在他的耳边。


附近的年轻人会在闲暇时来这里路演,不是什么新奇的事,边伯贤却是第一次在这里亲眼见到。露天的街道空处摆着零散的乐器和音响,电线。结伴出行的人们放慢步子望着演奏者,慢慢地有人围坐在旁边,吹着夜风,随着节奏轻轻点着脚。


唱歌的少年个头很高,瘦长的腿被黑色的牛仔裤包裹住,他靠在花坛边,抱着一把木吉他。有人在他旁边起着哄,鼓掌很大声,是受欢迎的少年阿,他对着来捧场的友人扬了扬下巴,开心地笑出来,露出酒窝和整齐的牙齿。


那双大眼睛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显得明亮,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跑。他的声音很低沉,轻轻地哼唱出来有种心脏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的感觉。


“I want to find that someone.”他唱到。


边伯贤觉得自己挪不动步子,就算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已经震了两轮。


少年只唱了一首歌就谢了幕,他左臂背在身后,右臂放在前腹前,一个王子般的鞠躬,惹得周围更多的女生举起手机对他拍照。他面对着镜头依旧笑得开朗自然,就像天生该站在舞台上的人。“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吗?”周围已经有这样小声的猜测。有人想上前搭讪,但是下一位歌者已经架好了话筒,少年退居伴奏的位置。


大概是他的朋友吧,或许是一个乐队?边伯贤能想到的和周围所有人的猜测一样,可那些都不重要,这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唱着英文歌时候温柔的表情也好,伴奏的时候耍酷的小动作也好,自信爽朗又有才华的人很轻易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更别说他长了一张能轻易夺走人呼吸的脸。


直到边伯贤的手机不再响的时候,那几个人也结束了表演。边伯贤居然就这样呆站着看完了全程,周围的人群散去了些许,也有很多人上前搭话。边伯贤隔着十米最后望了望那个低头签着姓名或是号码的少年,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身体深处有一点点难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太饿了,或许是因为班长大人已经放弃等他了也说不定。边伯贤重新沿着导航上显示的路往前走,步子迈开的频率很慢,像是有无形的粘稠胶水捆住了他的双脚,可他选择逆流向前。


不管怎么说,听到那样温柔的歌,这也算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END?AND


 




……手腕被人向后拉住了。


大概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边伯贤突然被拉住。他回过头,视线上移一些,眼前那位背着吉他的少年拽着他的手,呆愣地瞪着眼睛的模样让人疑惑。


边伯贤来不及思考,只觉得这张脸近看来居然这么好看。来不及鄙夷自己这只颜狗,对方手心的温度顺着手腕的皮肤蔓延到全身,腰侧的图腾,脸颊,耳根,甚至眼睛都微微发烫。


“呃……我……”


少年一脸“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拉住你”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边伯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的歌很好听。”


边伯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连嘴角的小痣都变得活泼起来。


仿佛是被这样主动的开口的勇气感染,那家伙也放松了许多,“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他把没头没尾的邀请说得如此理所应当,像过去提起过一万遍那样自然。“刚才看你一个人的样子……和别人有约了吗?”


“没有啊。”边伯贤在心里对着聚会上的同学鞠了一躬。“要吃什么?”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呃……黄瓜。”


“噗……哈哈哈哈”


“笑什么啊……你先放开我。”


笑点意外低的人边笑边松开了手,边伯贤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上也纹着什么规律的图形,以中间向四周呈发射状,像是……


一个光辉的图案。


 


 


“你叫什么名字?”


边伯贤微微仰着头看他,路灯下面飞着细小的飞虫,他逆光的侧脸好像过去在哪见到过,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却又无比真实。


 


“朴灿烈。”


 


他最终得到了这个答案。


 


>>> 


 


“I want to find that someone.”


“Someone who will light my way.”


 


“I know you were here,”


“I know you were here.”


 


“Come back to me babe.”


“Come back to me.”


 


 


FIN


 


 



cr:amekocigar/white dreams

【灿白】布莫让星云(上)

这里也为您打call!

不眠宇宙-:

404 Not Found预警:


药物成瘾倾向


性交场景描写


轻微的SM倾向


强迫性性交


提及的自杀倾向及自杀未遂


言语中伤


Orientation:


同性恋/跨性别异性恋


 不宜观看人员请迅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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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莫让星云是宇宙中最寒冷的地方。


迅速膨胀需要热量,而周围缺乏热源,只有不断消耗内能。


广袤寒冷,触不可及,无法拥抱。


 


01°[Focus]


 


朴灿烈约他了。


 


[明天上午十点踢足球。在大操场。要来看吗?]


 


卞白贤拿着手机反复查看那条消息,没用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谁知道足球有什么好看的呢。卞白贤想。他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足球,他们国家的队伍也不弱,但这都不是卞白贤把选修课本重新翻出来学习比赛规则的理由。


 


朴灿烈踢足球……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不禁开始想象,开始无意识地咬着指甲。


朴灿烈他那么高,腿那么长,又是练田径的,跑得一定很快。应该做二前锋还是边锋呢?他会穿到膝盖的长袜吗?会在队内得分的时候和队友抱成一团拍人家屁股吗?会不会把水拧开盖儿浇到头上?如果不是很懂足球的相关知识跟他聊不下去怎么办?


 


第二天九点,他站在自动售水机前面对坏掉的网络系统不知所措。口袋里唯一的钱是一张面值五千韩元的纸币。机器吞了之后叮叮当当吐出来一堆100块的硬币,听声音有超过十五个。他把手伸进去,一只手根本抓不过来那么多,他几乎是窘迫地弯下腰去,一只手在下面接着,另一只手把硬币从出币口扒拉出来。


 


卞白贤往球场走去,他一只手握着挂在脖颈上的相机,另一只手拿着为朴灿烈买的水,一边的口袋里装着一把沉重的、哗啦作响的硬币,心砰砰跳得很快。在令人紧张的事情面前人会显得格外笨拙,不管是从主观还是从客观来看。而紧张的原因多半是对方太重要又很不熟悉或令人捉摸不透。


 


他终于走到了球场,时间十点一刻。没来得及去跟朴灿烈打招呼,两队人已经开始踢球。这再好不过——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朴灿烈打招呼——“嘿,我来看你踢球了。”这样吗?朴灿烈或许会睁着健忘或漫不经心的无辜双眼问:“为什么?”


紧张的时候容易把事情想得很坏。一些穿着球衣的人坐在场边或观众席,看见卞白贤感到一丝奇怪。还有一些校内校外的人站在场边看,要么一边聊天,要么吊在健身器材上。小孩子在monkey bar上爬来爬去,在沙坑里打闹。


 


一队穿着桔黄色秋衣,另一队蓝白相间。男生们扎着堆儿追跑和抢球。朴灿烈很好找。黄队那个戴白色发带的就是。他不经常能得到球,一般跟着人群跑,但一到传球时就带球跑得飞快。卞白贤看不清他的脸,所以举起了相机。镜头里的朴灿烈顶着一头湿湿的黑发,跑起步来眉头总是蹙着显得表情很严肃,直到破门得分才高兴起来,挥舞着拳头和队友愚蠢地撞在一起。


半场休息的时候,朴灿烈在向场边奔跑的途中一眼就看见了卞白贤。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朴灿烈径直跑到他面前。


 


 


卞白贤努力装作自然地笑了一下回答“当然”,心几乎蜷缩起来——他发现自己太喜欢见到这样湿漉漉地冒着热气的朴灿烈了。


“又拍我呢?”朴灿烈指着相机问,嘴唇笑起来抿成一条线,但并不是在问——他就像是天生知道自己对什么人有什么吸引力一样。


“嗯。我……拍得很满意,”卞白贤握紧相机手柄,隐约找回一丝支撑着他存在于朴灿烈眼前的底气,“你要看看吗?”


 


“嗯……要啊。”


 


02°[Bang]


 


摄影中有一项叫做“爆炸”的拍摄技巧。


其具体操作方法是,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手动改变焦距,以此造成“被拍摄物清晰而边缘景物因模糊而产生动感”的效果。


 


运动会第一日的下午。五月的阳光炙烤着整个运动场。卞白贤端着被晒到发烫、发出危险“嗡嗡声”的相机,汗水浸透了挂在颈间的带子,他干脆烦躁地将之摘下。


已经尝试了无数次爆炸拍法,没有一次成功。他调出来照片放大那些模糊的脸,然后垂头丧气地将拍废掉的照片一张一张删除。


 


男子三千米决赛正在进行。朴灿烈从开场就取得了领先地位。这人是体院乃至全校的风云人物,田径现役运动员,以长跑著称,在大小赛事上为学校拿了无数奖牌。


就连卞白贤这其他院的人都不止一次对其有所耳闻。


现役运动员。长跑小王子。奖牌grabber。“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这些是多数人贴在朴灿烈身上的tag。


 


“体院之光——!!”


每过一圈,当他靠近体院观众席时,热情高涨的拥趸们发出这样的山呼海啸。


但朴灿烈从头到尾都平静异常,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面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并不会转头看一眼。在比赛的全程他的步子都迈得不大,几乎保持匀速。这让他在众人因疲劳而放慢脚步或者退出比赛时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优势。


 


“体院之光——”“朴!灿!烈!”


“我们爱你——”“朴!灿!烈!”


朴灿烈来到了最后的100米直道。此时他已经拉了第二名将近一圈。观众席前排的人带头呼喊,擂鼓、吹喇叭,后排观众辛勤地晃着花球积极响应。卞白贤跑到终点处远远地蹲下找好拍摄位置,看朴灿烈从另一端逐渐靠近。


五十米。


朴灿烈脸上开始显现出拼尽全力的狰狞神色。这是只有在赛道正前方的人才看得到的情景。他或许跑得没那么轻松。卞白贤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与此同时他调整参数,然后端起相机按下快门。咔嚓声响起的同时迅速手动调焦——他在暗暗祈祷上天这次可以赐给他一场完美的爆炸。


 


“再加把劲——要破纪录了!”裁判举着秒表对朴灿烈喊道。


 


连拍几张来不及回看,他把镜头拉近。取景框里,朴灿烈的脖颈和额头暴起的青筋仿佛近在咫尺。


第一名产生了的欢呼让他回过神来。他急急忙忙窜回草坪,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朴灿烈冲了线跌跌撞撞地减速,控制不好方向似的向他直冲过来。


朴灿烈的一头栽倒引得周围一片惊讶的抽气声。卞白贤下意识护住了相机,定神看见朴灿烈双眼失焦脚步飘忽的样子,心下一紧赶忙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扶。不料对方向下的坠力太大——难道是脚下踩了黑洞吗——卞白贤被扑倒在地。


相机的遮光罩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恐惧使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自己的肩膀或者锁骨什么的会被朴灿烈的脑袋撞骨折吗。


 


但朴灿烈及时伸出双手撑在了他身体两侧。劫后余生的冷汗滑过。卞白贤僵硬地向后仰着身子。


朴灿烈简直浑身湿透——从下颌到脖颈,一直到的宽大的蓝色运动衫领口露出的精瘦胸膛。饱经阳光照射的密集汗水让他看起来充满油画的质感,如同置身热带雨林的人。


他毛孔里蒸腾着的潮湿的热气将人紧密地包裹起来。与他相隔不到二十公分,卞白贤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芬芳的气息。又他像是热带雨林本身。


啪嗒。


汗水滴落在卞白贤下巴上,顺势向后颈滑去,拉回他在短时间里出走了千万公里的思绪。奇异的酥麻感沿着脊背蜿蜒。


 


“没事吧?”


和朴灿烈同院的后勤人员围了上来,想要拉他,被朴灿烈转头看了一眼立刻噤声。


 


朴灿烈汗湿的刘海垂下来挡着眼睛,卞白贤只能看见他雪白的下齿。他就这样咬着牙喘了一会儿,终于一撑手臂直起身子,左膝跪地支撑,右腿向后撤了一步站起来。


 


被解除了禁锢的卞白贤伸手去捡相机,朴灿烈身后的人围住他拉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没事吧没事吧?”卞白贤惶恐地摇着头拆下遮光罩查看,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去医务室。”是朴灿烈。


 


“啊?”卞白贤不解地抬头,“我,我没怎么样……”


“我让他陪我去医务室。”朴灿烈没听见一般,转头对同院的那些人说。


 


“你的腿还好吗?”后者问。


“废话,又不是第一次跑三千。”朴灿烈嗤笑道,“但是我手腕挫了一下。”


 


卞白贤心里咯噔一声:万一事情大条了……


他想起挂在朴灿烈身上的那些价值不菲的tag。


 


出了操场,朴灿烈目不斜视地松开拉着他胳膊的手。卞白贤低头假装把遮光罩装回去避免目光交流。话说跑步的时候看不出来,朴灿烈可真高啊……颀长又轻盈的。


 


朴灿烈拧开校医院一楼的休息室门把手。里面空无一人。


“我手腕,其实没事。”朴灿烈说着,越发大幅度地活动着手腕,转头看了看在身后探头探脑的卞白贤,露出难得的一笑,“医务室有空调,在这里躲太阳难道不是很好吗。”


他说着,自顾自跑到一张沙发上躺下。卞白贤跟着走进来在一张病床的床沿边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


朴灿烈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卞白贤只好局促地打开相机开关准备装作忙于查看照片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些什么。


 


那张奋力一搏的“爆炸”——居然成功了。周边的景物模糊倒退,中心是朴灿烈清晰的面孔。


热带雨林芬芳的暖湿气息又靠了过来,抬起头,朴灿烈一翻身在他旁边坐下。撑在床沿靠的很近的胳膊烘烤着一团热气。


“相机没坏吧。”他用听起来不是很关心的语气问。


 


“没事。”卞白贤摇头,把照片给他看。


 


“这是你快冲线的时候。爆炸拍法。帅吧。”卞白贤问,刻意模糊了“什么很帅”的问题。


朴灿烈愣神一秒,像是在考虑“你问人还是拍法”,然后凑近屏幕,只看了一眼就弹开。


“我表情太丑了。”


“你算好的了。”卞白贤给他看之前拍到的冲线、跳高和接棒瞬间运动员们或狰狞或惊恐不一而同的愚蠢表情和魔术一般悬在半空的离奇姿态。


“为什么要拍我?”


好吧,朴灿烈不觉得好笑。


 


“我是校记者站的。”卞白贤回答,“拍了照片发通讯用。”


“不能发那张。”朴灿烈斩钉截铁地说,“太丑了。”


“啊?可是我只拍了这一张冲线的瞬……”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咔。


朴灿烈站在颁奖台上举着奖牌和奖品对镜头笑得很得意的样子被卞白贤留在了相机里。在他的身后,天空铺展开大片玫瑰色的晚霞。


“到时候发这个。”朴灿烈放大了自己的脸查看,满意地点点屏幕吩咐道。


 


远处队有人叫他的名字。朴灿烈转头应了一声。


“那我就先走了。”他生硬地说。然后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


 


他们像站在离得很近的悬崖上,说话有一丝困难,也不能轻举妄动,因而气氛有一丝尴尬和微妙。


 


“等一下。”


卞白贤在悬崖边向后退了几步,助跑预备。


他拼命奔跑然后奋力一跃。


 


“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


“咚”地一声,跳到了朴灿烈这边。


 


“就,方便把照片发给你啊。”


 


朴灿烈盯着看着他几秒,点了点头。


 


 


卞白贤看着电脑上朴灿烈笑得恣肆的那张照片发呆很久。


举着奖牌,屈起手臂有流畅柔和的肌肉线条——跑长跑的人身材都偏瘦,朴灿烈却还有着少年恰到好处的结实精壮。


他继而回忆起来,拍照之前,朴灿烈用手指把头发向后梳理了一下露出带着薄汗的光洁额头。唇抿成一条上扬的乖巧弧线,神色却因微微挑起的眉和一边挤起来的眼睛而显得复杂起来。


像是充满着微妙的狡黠与满不在乎。


 


他打开添加了好友之后没说过一句话的朴灿烈的窗口,选择图片按下发送。并没有修图,因为好像不管怎么修都不如原片好看。


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谢谢。把我拍的这么好看。]


 


[kkkk 那是你本来就好看啊]


心猛地跳了一下,打字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地哆嗦,按错了又匆匆删掉。


 


[那张爆炸呢?]


 


[啊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可是你好像很喜欢啊。]


 


卞白贤盯着这句话好一会儿,心慌意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我也挺喜欢的。]


朴灿烈说。


 


卞白贤垂下头,看着电脑屏幕底部边缘映着的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其实……还拍了一些跑步途中的]


 


卞白贤把朴灿烈比赛途中一马当先的照片发给了他。队伍按照对角线延伸,朴灿烈面无表情地跑着,而他身后的人正在向观众席招手示意。


 


[看你一路都跑得很平顺像是不怎么累的样子]


[观众席加油声那么大还是那么冷静 kkk]


 


朴灿烈很快地回复了一句。


[因为太累,没有多余的力气干跑步以外的事了。]


 


[啊竟然是这样吗]


 


[是这样。]朴灿烈回道。


 


 


03°[Tricks]


朴灿烈看完照片,点点头。“拍得真好,我不会形容——”他没说完,转往身后看了一眼到人堆里走了一圈。


卞白贤借机弯腰拿起为朴灿烈准备的水。


 


朴灿烈拿了两瓶水回来,把其中一瓶新的递给卞白贤,一低头看见他手上的水,动作停了一下。


“喝吗?”他仰头喝了自己拧开的那瓶水,然后问道。


卞白贤又陷入了一种窘迫。


“嗯……不,不用了。谢谢。”他道谢,手指甲懊恼地掐疼了手心,“我带了。”


 


“不用谢。”朴灿烈打量了他一下,就那么不尴不尬地举着两瓶水,凑过来继续看照片。


 


“就感觉——很专业。”他形容道,“跟奥运会差不多。”


卞白贤竟也有点觉得自己拍下的是奥运会的精彩瞬间——每张照片中,朴灿烈的笑意、整齐露出的牙齿和头发里甩出的晶莹汗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即使是面无表情也充满骄傲的脸,是要登上头版头条的样子。


 


“你以后参加奥运会的时候,我也可以这样拍你。”卞白贤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真的去参加,我也会好好磨炼技艺搞到记者证的。”


 


 “那边商量战术了——看什么呢?”一个穿着桔色球衣的人走过来,看起来是个候补队员,个头很高,有着尖尖的下巴和细细的眉眼。他对卞白贤点点头,“你朋友吗?”


朴灿烈点点头回答:“拍照拍得很牛。”他拍拍卞白贤的肩膀,“一会儿见。”


 


“我能看看吗?”穿橘色球衣的候补队员问。


卞白贤有点羞赧地把相机给他。里面全是朴灿烈,甚至连一张用来当作遮羞布的球场全景都没有——他的心思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对方翻着照片嘴角隐约勾起一丝笑意,这笑让卞白贤感到不安。


“你叫什么?”他问道,故意对方分散精力,“我……我叫卞白贤。”


“吴世勋。”吴世勋把相机还给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在朴灿烈的传球助攻下队友很快又得一分。对方队伍里传出一阵“阿西”。场边与朴灿烈相同阵营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吴世勋鼓了两下掌,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着朴灿烈和进球者的名字,朴灿烈有意识地往场边找着什么,一抬眼看见手舞足蹈的吴世勋,向他比了个撩衣服的动作,然后目光扫过来定在卞白贤身上,朝他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很深刻,像是很默契地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其间夹杂一句“我厉害吧”,好像他已经是朴灿烈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连站在一旁的吴世勋见了都禁不住若有所思地看了卞白贤一眼。


 


卞白贤跟着鼓掌所以错失了捕捉朴灿烈这个深刻笑容的机会。吴世勋弯下腰手扶在膝盖上喃喃道:“朴灿烈的朋友……”


 


 


结束了日常的十公里训练,朴灿烈在场边坐下来拿出手机。没来得及擦的汗水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他从包里拽出毛巾擦了擦,又潦草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本来就悬在最上方的对话窗口又弹出几条消息。


[这是那天足球比赛的照片]卞白贤说,下面是他拍的一串图,包括自己在球场上跑动时、进球瞬间和欢庆胜利时的表情。


 


[谢谢。]朴灿烈回复,放大照片看了看,顺手存下图。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朋友吴世勋他让我拍他来着你帮我发给他吧]


那边传过来一张图,是吴世勋和小朋友一起爬到monkey bar上把头往外探的情景。


 


[他就在旁边,我给他看。]朴灿烈瞥了一眼远处的吴世勋,坐着没有动,等卞白贤发过来消息。


[哇你们在训练吗]


[嗯。]


[在操场?]


[不是。我们不在学校训练的。]


 


[在市第二体育场,学校的现役运动员都在这里训练。有时间要来看看吗?]朴灿烈飞快地打了一句,然后慢悠悠点开吴世勋那张图,在列表里找到吴世勋,按了转发。


等待回答的时候,他竟然产生了一丝紧张。需要做点别的事情。


 


 [啊不会打扰吗当然好啊kkk] 


卞白贤几乎是立即回复,让人怀疑是不是出于礼貌。


 


 


“你最近和朴灿烈成为了朋友吗?”室友都暻秀翻着他刚刚上传到个人主页相册“摄影”里的一堆照片饶有兴趣地问,卞白贤把SD卡拔出来合上电脑,回答:“啊……我不知道算不算。”


 


自从运动会开完之后他还没有格式化过相机储存卡。他格外担心格式化之后电脑的内存突然坏掉,吞掉所有存在电脑里的照片。为此他甚至买了一个新的移动硬盘,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查了一下市第二体育场的位置。从学校坐公交,倒一次车,车程大概五十分钟。


 


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的。


他放下手机喃喃道。


 


 


 


[小爷我果然很可爱吧哈哈哈哈哈哈简直不输旁边的小妹妹!!]


吴世勋打了一串夸张的笑。


 


朴灿烈不打算理会,准备锁掉屏幕,吴世勋又发过来一句。


[他还会来找你的吧?]


 


朴灿烈心下竟产生一丝警惕。


[干嘛?]


 


[你,还想和他进一步发展关系吧?]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见吴世勋朝他笑弯了月牙眼。


 


是啊。


不,没有。


啊?你说发展什么“关系”?


 


朴灿烈张口结舌,打了字又删掉。


最后他决定装作看不到。


 


 


04°[Addicted]


外面下了大雨。漆黑的寝室里,朴灿烈头上顶着被子,开了隐身点进卞白贤的个人主页,看见很多自己的照片。又退出来。


卞白贤还在隔三差五地和他找话聊。什么“我今天路过你们院了,好多人在那里,是有什么活动吗”,或者“我最近也在跑步,你觉得要从什么强度开始比较好”之类的。


 


明明都是用“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就可以打发掉的问题啊。


 


他又点进卞白贤的主页继续往下看,看他流水一般的日常,每一条都看到了,但是只偶尔点赞。


今天点赞的是[学校食堂的花甲粉可以种草了!] 


然后,因为从不开消息提示音,他要适时退出来查看一下消息,动作成了习惯之后朴灿烈感到这很神经质,尤其是在他进入、退出之后没看到卞白贤的新消而陷入失落息时。


 


卞白贤能一直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他就回复一些有的没的让对话延续。这不是很尴尬吗,但尴尬是相对而言的,当两个人都默许了这种尴尬的存在之后,尴尬也就无可厚非或无从存在了。


 


朴灿烈划拉着手机屏接着看,花甲粉下面还有宿舍楼下的一窝小猫,还有学校文艺晚会上吉他指弹的视频,还有天太热时墨水瓶壁蒸腾着的水雾颗粒,以及海边拍到的日落和情侣的剪影。一共有几千条,永远也翻不到头。


卞白贤就和所有普通的正常的大学生一样,身体机能正常,有着良好的家境,学习认真,偶尔玩乐,惧怕考试,顶多比最普通的大学生再有才一点,每天睁着的一双没有任何阴霾的眼睛像是那双眼睛一眼就能看中的棉质纯白T恤。


 


那双眼睛无论看谁、无论看什么,都会觉得挺不错吧。朴灿烈想,微笑渐渐落了回去。


 


[我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关于运动的讲了橄榄球]卞白贤饶有兴致地说。


[里面的教练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还说橄榄球这项运动百分之四十靠体力百分之八十靠智慧]


 


卞白贤打了长长的一串哈哈哈,却被朴灿烈突然的[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截断。


 


朴灿烈没有附和着哈哈哈。事实上他很容易不接话头然后说另一件事,或者没有get到接话应该接的重点,但这一次卞白贤被真实地吓了一跳。


 


[怎么样的才不算好人呢]他聪明地把话题抛了回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的。]朴灿烈说。


真是疯了。


 


能勇敢地或者失控地说出这句话时,朴灿烈像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般,发现药片开始起作用了。


 


药片。没错。


 


周五晚上结束训练之后第二天可以休息,所以周五晚上朴灿烈喜欢一个人呆着。寝室本来就是单人的,隔壁因为集体出去蹦迪或者通宵喝酒唱K所以也没有人。他喜欢——或者习惯了在这时候服用一些镇痛片——借“手腕挫伤”或者什么拉伤之类的借口可以不那么费劲地弄到的药片,什么种类不重要,只要里面含有某种让人谈之色变的成分就行。他需要它。时间久了就会变成离不开它。


挤破锡封发出让人牙酸的啪啪声,一颗一颗滚落进手心堆成远超正常剂量的满满一把,用水吞下去,朴灿烈钻进被子里等待它们在胃里消解,然后拉开一场幻境。


药效发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巨大,可以触到天花板;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可以看清周身黑暗里的一切事物,可以听清雨幕之外的自行车铃声,尽管从没有人能够证实这些的正确性。


他可以很轻易地快乐——或者兴奋着。吞药这种可怕的习惯在正常状态时是啮咬着他神经的隐忧,但每次放任自己屈从于这习惯之后又不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这是“成瘾”的症状,是个打不开的死结,但他安然地任绳子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药效发作的时候,思维变成点与直线,简单异常——之后的日子要如何过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只要好好跑步,继续维持他在队里的名次,多参加比赛,多拿一些奖项和奖金——然后他大概就能多上几次纸媒和电视,多被人称道传颂一些。


也能攒更多的钱换掉那个没人住的破房子,找个和离原来的家近一点的地方。


 


那个破房子——勉强能称为房子——通往它的必经之路上在晴天时布满了咔吱作响的砂砾,下雨就变成泥泞的沼泽。他要穿过这些艰难险阻,来到一栋黑得像玄铁一样的破旧筒子楼前,穿过嗡嗡乱飞的蝇群,踏过丛生的苔藓,登上没有采光的楼梯,在污水横流的公用卫生间对面,也就是走廊尽头唯一一扇窗户旁找到他们的家。


那不是家,只是间小屋子,电钻声时常擦着头皮响起,天花板永远在渗水和长霉,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没记错的话灯估计也坏了好久,面积小到目光四处张望一下就会被弹回来。


 


他不想回来,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烂了,而且几百年都没人住。


“妈,你没回家吗?”在尚记得自己母亲的电话号码时,他坐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给她打过电话。


 


“我回家谁还债?”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每次都是这个答案,一点也不超出预期。时间久了他也就不问了。


 


他不想回来,还因为他每次回来都要忍受旁人将自己视为空气般的言行。敞开着房门坐在门口的大妈们相对而坐聊天,瓜子皮扔了一地,看见他会毫无顾忌地说:“唉,父亲欠了债死在外面,母亲还不知道做什么还债呢,可怜见的。”


“说不定啊根本没死,就是还不起债跑了而已。”


他们能有什么顾忌呢,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而已。


 


朴灿烈的父亲在他初中的时候突然消失。一开始他没觉得怎样,毕竟父亲经常隔三差五地消失。但这次好像事情大条了起来,因为他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亲戚零零散散地举起来举行了个什么葬礼,把他抓去要他跪着守着空空的棺材,还要他端着他父亲的黑白照,在他哭不出来的时候照着他的脑袋猛扇一巴掌。


然后那些亲戚又飞快地消失,从此再也没见过。他的母亲苍白着一张脸,很快带他从他们的家搬到市郊的一栋小房子里。朴灿烈隐约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


母亲带着灿烈走了两次路,告诉他要自己找路去上学,然后就早出晚归。朴灿烈自己学做饭,自己起床,自己给闹钟买电池。难得和母亲一起吃的晚餐像是盛大的节日。


 


直到有一次朴灿烈走在上路上被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刮倒。然后他们又搬家了——搬到一个离学校近了很多,但是暗无天日的筒子楼里。


“为什么要搬到这里?”


是怕我自己去上学会死掉吗,怕我死掉?朴灿烈的胳膊还打着石膏,有点高兴地想。


 


但朴灿烈还是不太高兴。因为这个筒子楼烂得让人绝望。出于对筒子楼的秘密被发现的深重恐惧,朴灿烈在学校缄口不言,不交朋友。他成绩一般,从不惹是生非,老师注意不到他。身体开始抽条拔节,长相越发清秀出挑,不小心吸引了很多女生的时候,他聪明地赶在任何人之前到操场上跑步以避免被人任何人发现和尾随,然后大汗淋漓地回来找一间教室写完作业再溜回家。“迟一点”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不管是毅力非凡的女生还是吃饱了就早早犯困的邻居们。


 


因为从事情的一开始他对消息的接收就是模糊和迟钝的,所以以后不管出现什么事,他都习惯了保持迟钝和搞不清楚状况的状态。


在没有感受到任何可悲的时候,已经一个人扛完一切了。麻木虽然没救,但有时可以成为铠甲。


 


每次吃了药片之后,曾经的生活场景会在眼前飞速倒流。他躺在那里盯着墙壁,像是在看电影。鼻子痒了会突然痛哭,不过他很久没这样了,顶多靠着墙壁抽动——大笑也是抽动,大哭也是抽动。离那段时日越远,嗑药的次数越多,投影仪的亮度就仿佛越来越暗,能再次榨取到的感情也越来越稀薄。


 


马上就可以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起来。刺痛了朴灿烈的眼睛,使他的想法被截断。朴灿烈看过去,视线还虚着,聊天窗口的气泡仿佛在微微跳动。


卞白贤发了不止一条,很多气泡长长短短地堆在一起。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什么叫不是好人吧]


[能对别人好的人就是好人]


[呃等会儿好像也不是]


[好人太难界定了坏人也是人有很多面的]


[不要对不起该对得起的人就不是坏人吧]


[唉太难讲了好沉闷的话题啊我最讨厌哲学了]


 


[…不在了吗?]


朴灿烈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费力地思索着。


什么叫坏人,朴灿烈的标准还是很简单的,简直幼稚得像个小学生:做的事会被老师批评的就是坏人,比如嗑药就很坏,比如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也很坏。


让人感到不爽的事情也很坏,比如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别人。不管是什么真相。


 


[反正我真的不是好人的。]朴灿烈打出一句话,他的眼前发黑,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后背开始隐隐冒汗。


是药效开始抽离。然后大脑形成的精力充沛的假象也随之抽离。


[你好搞笑啊是看了什么电影变中二了吗]


[你才不是坏人呢朴灿烈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他说“朴灿烈这么好的人”——朴灿烈看见这热血日漫台词一般的话之后笑了。


“我可提醒过你了……”沉重的头颅轻轻靠在了枕头上。


 


[等下晚饭一起去吃花甲粉吗]


 


卞白贤的消息又飘进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眼皮沉重地合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那好啊。好啊。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05°[Shivering]


“下周五晚上,跟我出去玩吧。”朴灿烈说。


 


朴灿烈在校门口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果然会穿一件纯色的棉质T恤。


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着害羞和欣喜,像是一边在幻想一边又在努力挖掘着。他笑起来嘴角禁不住上扬又克制地用力下撇咬住嘴唇。他像站在高枝上对着阳光唱歌啁啾歌唱的小鸟。


 


大概只有把你拽下来,我们才能离得近一点。


 


“我们要去哪里玩?”


卞白贤跟在他身后,兴致浓厚的样子。显然还在期盼着自己作为一个好人的正当社交活动。


 


朴灿烈在海边一间迪厅的门口停了下来。


平庸无奇的暗色玻璃门里透出闪烁的灯光。看见卞白贤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朴灿烈竟然感到释然。


我说过了,我不是好人的。


好孩子就要跟好孩子一起玩啊。


 


卞白贤盯着朴灿烈的碎花衬衫,握紧了拳头——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朴灿烈。


他缓缓地点点头,仰起脸对他说:“好啊。”


 


 


并不宽敞的封闭空间里,烟味浓得说下一秒空气就会被点着也不为过。他的眼睛被呛得无法睁开,激光射灯粘在天花板上乱转,放射状的灯光在手臂上一闪而过。


卞白贤被音响震得想吐。周围都是活动着的人,让他感觉身处海上。他不知道这一切活动的意义是什么。朴灿烈穿着五彩斑斓的碎花衬衫,暗蓝色的灯照着他,使他身上的其他色块变成黑色;粉色的灯又不时照亮他漠然的脸。他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并不陶醉地晃着,和身后的背景格格不入。


音响开始放起Matt Nathanson的Car Crash,人群的摇晃幅度变得大而魔性起来,让人怀疑是集体被什么违禁的致幻物质下了蛊。酒瓶也跟着应景地摔碎。主唱的一把烟嗓抒发着对粉身碎骨的渴望,伴奏的吊镲让卞白贤耳膜穿孔。他不顾一切地挤到角落。


 


太可怕了。


他贴着墙捂住耳朵。


面对一闪而过的退缩念头,他搪塞自己:我就躲一会儿,在朴灿烈发现不了的时候马上回去。


 


所以为什么不能逃。


因为如果逃了的话,朴灿烈大概会用嘲笑的眼神看着自己,说,你看,你和其他不在我世界里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手被握住,从耳朵上扯下来。巨大的音浪再一次震得他想吐,但好像只要看见朴灿烈的脸,他就能重新组织起一切迷恋。


朴灿烈一手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贴在墙上整个人把他圈在怀里。他的脸越靠越近。卞白贤凭残存的感知能力分辨出朴灿烈身上有烟味但嘴巴里没有。应激反应一般感觉嘴唇一片刺痛,他侧过脸把额头抵在墙上。


 


“你怕了?”朴灿烈说。


 


“我们这样…像是不良少年。”


“你觉得接吻好玩吗?”朴灿烈像个老江湖一样大声地问。


“这样让人……让人觉得很廉价……”卞白贤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思考需要靠语言组织起来,当外界声音大得让人听不见自己在想什么时,判断力被挤出大脑,“那个……不应该是这样对吗……”要谈恋爱也不应该这样对吗。


“这是你常来的地方吗?”他猛地抬起头问。


 


朴灿烈点点头。


“对不起……我这样说你会生气吗……”卞白贤咬着指甲嗫嚅道,突然意识到这样朴灿烈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对不起!”他喊道。


 


朴灿烈只是继续靠过来。


 


“你怕了。”朴灿烈告诉他,“你怕了。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他其实想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


 


卞白贤却闭上眼睛像是准备坦然接受命运的把玩。


然后主宰命运。


 


“我不怕。我要跟你在一起。如果一定需要经历这些的话。”卞白贤把话说出来,感觉笑意从胸口蔓延出来,心脏再也不怕音波的冲击。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朴灿烈撑直了双臂问。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叫朴灿烈,生日是1992年11月27号,你是高校田联的现役运动员,拿了很多奖项,三千米的最好成绩是九分五十五秒,你自己一个人住在五号楼宿舍,你……”


卞白贤抬手轻轻蹭了下鼻尖突然笑弯了眼睛:“啊。我跑题了。还暴露了自己。”


 


“你为什么就认定我别人不一样?”


朴灿烈还在盘问。如果再得到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他就真的没有问题要问了。


收不回手了。真的收不回手了的感觉太好了。


 


“他们飘在天上。你在飞。”


卞白贤像是吟诗一般地说出这句。


 


朴灿烈吻了下去。薄薄的唇瓣越过短短的距离很快就贴在一起。他把卞白贤压在了墙上隔开周围像波浪一样摇晃如常的人群。他看不见他唇边小痣的位置,但能沿着嘴唇的轮廓找到它把它舔湿。


 


他的肩膀太僵硬了,朴灿烈禁不住靠近了点抚摸着它想让它柔软下来。光怪陆离的迪厅角落角落里有两个少年在接吻,这个吻因为一个人明显外露的紧张而显得意外地纯情。


音乐切换成了Highway Blues。朴灿烈停了下来。卞白贤的眼睛湿漉漉的,他有点气喘吁吁地说:“你吻了我就要负责。知道这个规矩吧?”


 


朴灿烈看着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由衷地想笑。


你现在不只主宰命运了,卞白贤。




-TBC.

高中的时候好像还挺经常肚子饿的
所以课室里常常会备一点小零食
但那时候原来也会有人为了防止我肚子饿的时候没东西吃于是自己身上也会备着吃的
是有一堂课在看感动中国吧
肚子饿
向后抛了一个又饿又无奈的眼神
他把书包拿给我
我摸出了一根我平常爱吃的鱼肠
上面贴着这个纸条
挺深刻的

五年 就这样啦~

提问 总是梦见前男友怎么办

RRRRRRRRRRecently

01

终于结束了实习 写完了论文

我觉得真的真的真的度过了一个崩溃的时期

写论文真的能使人崩溃

文献其实我是乱下的 拼拼凑凑写个前言就花了很长时间

也并不是一直拖着到两三点才写(真不是

实在是因为我对着电脑经常发呆

写一句话得思考NNNNNNNNNNNNN久吧

写着写着就两三点了

真的有连着两三个星期都在三点以后才睡觉吧

就连去珠海都扛着电脑去 默默在深夜写写写

太想大骂fuxx了

并且每一刻都觉得自己写的特别烂 每次交给博士都特别忐忑

因为这一个月的过度熬夜 痘痘并没有看我可怜而放过我

导致在给嫂子做姐妹的时候化妆师还说又不是你结婚你激动啥呀长了这么多颗痘呢

TTTTTTTTTTTTTTTTTTTT


02

我回了一趟家

感觉已经很久没回过家没在我那狗窝里翻滚了

于是我回家了(然后熬夜写论文

虽然白天都没人在家啦hhh但在家就是很安心feel at home的感觉

Though每天买菜做饭的生活使我有点crumble

我对cooking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啊..

爸爸妈妈做饭都很好吃 甚至我弟做的也比我好hhhhhhh

我就是跟厨房not fit...

我要立flag:暑假如果在家 就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学学做饭吧

立flag小能手重出江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oh 回家陪外婆啦 说最喜欢外婆不为过

很喜欢逗她啦hhhhhh

出生在一个大家庭 我也非常喜欢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如果家里有亲朋好友来 就算出去玩也坚决回家吃饭><


03

oh哥哥结婚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哥哥终于嫁出去啦啦啦啦啦

因为哥哥工作的原因 没有弄很大的排场hhhh

嫂子叫我做姐妹的时候有点吓到啦哈哈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婚礼更是第一次做姐妹

和嫂子的同学都不熟 另外两个姐妹也放不开

由于搞错了新郎的到达时间 为了吉时 抢亲什么的都非常hurry

本就只设了三个游戏还cut掉一个hhhh

我也不会做姐妹啊 但另外两位姐姐简直就和观众一样看着我和哥哥弟弟们玩

一个特别搞笑的事情

新娘在房间准备的时候我刚好回房间收拾我的书包hhh

恰好听到她们在讨论把鞋藏在伴娘姐姐的手提袋里

于是 哥哥在找鞋的时候问我“鞋在哪鞋在哪”

我没有一秒犹豫 马上回哥哥“在伴娘的袋子里!!”

这内奸当的十分彻底(不是

第一次贴双眼皮贴戴假睫毛 然后戴了con

我回到哥哥家 我们家的人都没认出我(大哭!!

还是我跟我妈说完话 她说“哦原来这是你啊”(强颜欢笑

anyway 我们家一大喜事终于搞定啦hhhh


04

我今天终于终于终于回学校了

挺不愿意的其实hhhhh

好像真的有大半年没和同学接触了 那种恐惧感有点冒上来了hhh

收拾东西就是个扔东西的过程 非常过瘾

翻出了一本不知道能不能叫日记本的笔记本

真正开始使用时间应该是高三开始

能相信吗 最后一次的时间是2014年 并且这本本子还并没有写完

翻了一翻 发现后期隔了某段时间之后我重新拾起这个本子

我还给这个本子取名为“灿妮儿”甚至有时候恶趣味的在日记里“欧尼”来“欧尼”去的(非常有病

以前的日记真的不忍直视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幼稚了

简直想回到过去打死自己怎么这么能恶心人呢!!

不过还挺好笑的 因为这个本子 有暗恋的心情 有恋爱的心情 也有失恋的心情

觉得自己开始变正常(不是 是在回来广州上学之后

开始充斥着各种花痴灿烈(对这才是正常的我

还有一个好笑的就是我的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以前那字怎么能丑成这样 so unbelievable

好像同样开始变正常的时候是回来广州之后hhhh

我还是把这本本子藏起来吧 辣眼睛hhhhh


05

最近非常想干的事情是

想认真学一下韩语hhhhh嗨呀(有开始进行着!

还有英语口语(哇我暂时先忘记

还有跑步是什么东西我不太清楚23333


【“被喜欢数”达到1000了。(小声)】

谢谢你💕

云起两山罅:

今天或者前两天大概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lof收到的❤数达到了 1000!!没找到确切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因为我看见的时候它已经1006了……



有点很开心,这毕竟是我浸淫exo王道圈以来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少女花瓣雨中奔跑状)


【TIME-SAVING ACCESS】【可以选择拉到最后查看中心思想】


【不赶时间可以选择继续往下看2333】


借此机会来做个个人总结。整理一下自从开始写exo王道以来产出了多少。花了半个小时弄了一个Excel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如图,从13年到17年一共写了16篇文,共计23万余字。除了13年写的第一个长篇CP是双L和灿白之外其他全都是灿白(预计长度长到可以容许副CP存在的文,其实都还没写到副CP线展开的程度OTL)。


标准灿白汪鉴定完毕了√。


虽然从13年就开始写文但其实14年第一个长篇完结了之后就没再怎么动过笔……开始密集写文好像还是16年后半年到现在。(我说的这个“密集”是和自己的纵向比较……(实际上还是很低产(。)


发文的阵地从贴吧转到了微博和LOFTER,中途因为LOFTER太杂乱了所以2016年10月25日这一天决定另开了一个子博客专门发文。


因为我看过的耽美和同人非常少(检举揭发:其实并没看过原创耽美),所以一直觉得自己从写作方式到剧情剧情到文章内核来讲都不算是个典型性fanfic写作者。更别提我一有新的想法或者想写的plot时就任意放飞自我(包括盲目开坑以及盲目存梗),一旦三次元忙起来就会很久不更……


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但是居然也积攒到了这样一个数字。其实人在一生中会做很多事,但能够这样被清晰地量化出来的其实并不多,所以每次遇到都会觉得耳目一新。


还有就是自己点赞似乎是不会计数的,所以能达到这样一个数字全仰仗大家的喜爱和关怀。


(词穷.jpg)(突然矫情倒计时)感谢来看文的每一位朋友。更感谢阅读完毕愿意留下一颗小心心的朋友。(胡乱改造并)引用一句话:你的小小爱心使这个美好的过程继续。平心而论,如果没有人看的话我大概真的不会坚持写,因为单机总是很无聊(我把对于此的解释上升到“人是社会动物”的高度)。其实就算是在写的过程中我也一直在挣扎自己要不要用这些时间来做其他一些为人生增加具有实用性的SP点。


……然后一篇文就在我挣扎的过程中产出了。


其实我们活着大概很大程度上追求的都是“被认同”,认同何种认同,取决于你认同何种“评判是否认同”的标准——写完之后发现有人戳小心心,自己再回头读一遍会觉得很开心,大概就是因为我认同的是“戳心心代表喜爱和赞赏”的标准。


其次,从脑洞出现到真正产出的过程也是具有一定不可控性、也因而显得充满魔力的过程。


以上大概是支撑着我坚持搓键盘的两个重要原因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感谢exo的出道。着重感谢灿白,带给爱你们的人的世界这么多美好悸动。


因为账号受众并不多,而且觉得大家的关注点并不是博客运营者的想法而是文本身,所以平时没有说过什么话。今天多讲了一些。


【TIME-SAVING ACCESS】【可以选择拉到此处查看中心思想】:感谢所有的小心心。比个大心。




凉茶





现在希望本科能顺利毕业😢

查拉图斯特拉不在(灿白/中长/校园中二热血)

存钱!晚点取出来看!

云起两山罅:


查拉图斯特拉不在。


——少年拯救世界。




C1 [查拉图斯特拉不在] 


01 


卞白贤并不想和同小区的校友一起乘公交去学校。 


跟他们好好聊天太难了。这堆高一和高三生叽叽喳喳个不停,简直比最糟糕的漫画草稿对话框还要杂乱和不知所云。 




低年级的忙着抒发对学校和老师的不满和吐槽,以及种种不着边际的猜测。 


高年级的则沉迷于分享经验,显摆资历。对于低年级的吐槽,他们以“习惯了就好”为终极原则,表现得过于宽容。 


“我就不信你没抱怨过。”卞白贤暗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高二生,他既对学校充满了新鲜的厌恶,又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了这种生活。 


也因而他不用毫无经验地盲目猜测“级部主任会不会扣掉一个月内的所有周末休息时间”——不会,他既不是上帝也不是教育部门领导;也不能够心平气和地带着超然物外的表情告诉别人“我每天五点起床,早上读书读到睡着”——老子实在是很他妈困啊。 




跟他们聊天太烦了。每次他想发表一些意见,都要先经过慎重思考。当他选择好措辞,话题已经进行到了下一个。 




“我们英语老师每堂课的前十分钟都要听写!Ewwww——” 


高一小同学作出苦逼的表情,高三生安详地拍着他的肩打断他。 


“这在高三会变成一节课的前半节课都要听写,因为你们要把《5000词》上的单词过三遍。” 




卞白贤想插话说“我们老师还蛮好的,并没有听写单词,而是让我们每人轮流在上课前朗诵一首英文诗歌”,但他忘记了上次给他深刻印象的那首Sonnet的题目,所以无法举出令人信服的例子。这耗费了他很长的时间思考。 




与此同时话题已经进展到“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只有周三供应”“周三早下课可以听到校园广播”“功放效果很差,下雨天大喇叭还会滋滋拉拉响个不停”“上次周一下雨的时候两个喇叭的声音并不同步,此起彼伏十分搞笑”“而且旗子并没有在音乐最后一刻停在杆顶端”“我每次都会注意这个问题,简直无心升旗”“到了高三你就会忙于背书连头也不抬”。 


好吧,什么Sonnet? Whatever. 卞白贤抿着已经有一段儿时间没有开合过的唇,扯了扯嘴角。 


人的思路犹如电路中的电流,一往无前而不知所踪。






说到升旗,卞白贤突然想到,上次升旗的班级注意到要通过连续不断地拉动从而让旗子平缓地上升,而不是一跳一跳地跳上去,这是难得有脑子的一次升旗—— 




“听说你们高三没搬楼是因为上一届高三搬到那个楼里结果考得很差?” 




好吧。什么升旗?Who cares? 


他翻了个白眼。 




Be not afeard; the isle is full of noises, 


sounds and sweet airs, that give delight and hurt not. 




那首想不起名字来的Sonnet的前两行在脑海中回旋。 


Be not afeard. Be not afeard. Be not afeard. 




02


朴灿烈身上带着丢失了别针的红色绶带,手举“教室只要书墨香”的牌子,站在教学楼门口打着哈欠。 


他承认当时被学长的谗言哄骗进学生会纪检权益部是他脑残。如今他面临一件巨大的狗事情——带一帮学弟学妹在早读时间站在外面做督导员以阻止同学们把早餐带进教室。 


还有上级来检查。因此无法学习。Merde。 




学妹很羞涩不想做前锋,学弟总是以“没看见”为由推脱自己唯唯诺诺不敢张口从而使漏网之鱼得逞的责任。于是朴灿烈只好打头阵。 




“我们轮流说,或者你们跟着我说,知道吗?很简单的一句话啊,‘同学,请不要把早餐带进教室’,仅此而已,知道吗?”朴灿烈尽量使自己听起来耐心,和善可亲的面具摇摇欲坠。 




“书墨香”的后面印着一个巨大的“滑稽”表情,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充满了人文关怀和幽默精神。他以为神经紧绷的大家会对此露出会心一笑,然后带着愉悦的心情去上早读,这样一点一点的愉悦积累下来或许可以促成某种伟大的质变——


然而几乎是seldom。或者never。每个人都面带倦意苦大仇深。偶尔匆匆瞥一眼字便事不关己地径直路过。 




没有人爱他的小滑稽。没有人明白他的爱。 




……无所谓。不需要人文关怀而乐意苦大仇深,并不是他的错。 




“同学。早餐请不要带到教室。你可以在这里吃完。” 


“我们……我们老师要查迟到的呀……” 


“那好吧,下次不要再带进来了。” 




“同学。早餐请不要带到教室,你可以在这里吃完。” 


“这……这不是我的早餐啊!这杯豆浆是我同桌的,这三个包子分别是我前桌,后桌和隔走廊同学的!” 


“……”完全不信。无法反驳。 




“同学,早餐请不要带到教室。你可以在外面吃完。” 


来者面无表情地看了朴灿烈和他的小弟们一眼,把早餐扔进摆在台阶下的垃圾桶里。 


……浪费粮食并不是我的初衷……………… 




如果“哔了狗了”有颜色,那它一定是朴灿烈的脸色。 




啊啊啊! 


学妹A!我不要做人了!学弟B!我也不要做人了! 


“学……学长……” 


小弟们忧心忡忡瑟缩在一旁。 




“I’m fine.”朴灿烈咬牙切齿地笑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尖下巴的顺毛小矮个儿拾级而上。 


刘海过眉。校服衬衣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摆散在外面而不是扎进腰带。今天要升旗却穿着休闲款直筒裤。拎着新鲜的牛奶麦片和热狗。 




在纪检权益部部长的眼里,这简直浑身上下处处违规。 


您好歹绕到其他小门儿走行吗,这样我们都好做人? 




“同学,”目测小弟们依然靠不住,朴灿烈亲自伸手拦下他,“早餐请在外面吃完再进去。” 




“你开玩笑吗?” 




面对对方带着笑腔的质询,朴灿烈愣了一下。 




“我认真的。维护早读秩序,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同学们不介意。” 


“那只是不明说罢了。” 


“我胃不好不能着凉。你要我在外面吃?” 


“现在都春末夏初了,同学。” 


“其他走小门儿的你们也看不住啊。” 


“我们制止的是这种风气。要把这种行为发生的概率减少到最低。” 


“那也没用。有一个和有99%都是有。” 


“我不是在跟你探讨哲学问题。” 


“很好,我也不想探讨。” 




小矮个儿扬了扬下巴轻蔑地扫了一眼朴灿烈和他的小弟们。


“别总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下功夫行吗?” 


然后昂首挺胸地撞开朴灿烈,走进教学楼。 




他不认为把早餐带进教室会对学习有什么积极影响,正如他不认为不把早餐带进教室就会对学习成绩有任何消极影响。




管理学校永远抓不到主要矛盾。 


这个世界需要拯救。 


卞白贤嗤笑一声。 




朴灿烈回头看着小矮个儿纤细的腰身,他蓬松的头发随着走路的起伏一炸一炸。朴灿烈还没开始思考自己做这件事的意义有多大。 


他只是盯着那人的背影想:他要没救地把早餐带进教室污染本就不甚清新的空气了。他要尽情地消费他人的忍耐力了。


这个世界需要拯救。 




朴灿烈握紧了自己的“滑稽”。 






03


朴灿烈从报刊亭艰难地挤出,被放学后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丢到人山人海的马路边上等车。 




公交分开车流远远地驶过来,如同缓慢移行的绿皮水箱,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人潮蓄满。 


他刚刚明明被夹着走,如今却瞬间被施了反作用力向后推去。 




又一辆公交分开车流与人流远远地驶过来,如同缓慢移行的绿皮水箱,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人潮蓄满。 


又一辆公交分开车流与人流远远地驶过来,如同缓慢移行的绿皮水箱,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人潮蓄满×3。 




一米八五的身高,此刻并没有用圣光照拂他。 


朴灿烈悻悻然放弃了这项经济实惠的运输方式。竞争者过多,它不再简单易得、给人以舒适的体验。 




被各方汗涔涔的手臂蹭到的身体部位不再充满灼热感,新买的杂志也不再因为怕被挤皱而一直牵扯着脆弱的神经。朴灿烈身心舒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学校旁边的窄巷里再次看见那个尖下巴顺毛的小矮个儿。 




小矮个儿这次气焰一点也不嚣张了,反而表情凝重——甚至有一丝惊恐。他先从窄巷中的胡同里探出头四下张望,然后又闪回去。 


朴灿烈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悄悄跟上去。 




他趴在路口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 


朴灿烈正准备窥伺一番,小矮个儿突然窜了出来。 


两人一时间相隔咫尺。 




小矮个儿惊呼一声率先弹开。 




“你谁啊?”他问。 




“我还要问你!”朴灿烈瞪他。 


小矮个儿心虚的表情重新被嚣张替代,这让朴灿烈颇为不爽。他质问。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想做什么?” 




小矮个儿状似蹙着眉不耐烦地看着他,脚下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这小动作被朴灿烈敏锐地觉察。 




“你在挡什么?”他向左偏头张望,小矮个儿向左晃去。 




朴灿烈凭借打篮球转身过人的敏捷步伐一下越过小矮个儿。


“哎哎哎——” 




看到的情形却使人傻眼。 




一个女生瘫坐在墙角,几乎是昏迷状态。肋间的白色衬衣布料被染成红色。 




如遭雷击,朴灿烈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 


大脑像感染病毒的电脑桌面,错乱地弹出男生们偶尔尬聊的恶俗笑话。 




“大……大姨妈?” 




上帝啊,我还未成年。 




“大姨妈个锤子……” 


小矮个儿扶额,再抬起头来时表情却变得无所畏惧。 




“既然看到了,你也逃不掉。” 


他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地讲出这句话。或凝重或惊恐的表情被笑容取代。邪恶指数100%的笑容。 




我现在戳瞎自己还来得及吗? 




“你杀人放火却要拉我来垫背?做梦吧你!”朴灿烈拔腿就跑。 


手中装杂志的塑料袋儿被小矮个儿一把拽住。 




“我没有杀人放火啊!”小矮个儿的嚣张气焰又一次消失,可怜巴巴地哭丧着脸把袋子搓得哗哗响,“好奇心害死猫啊喵个叽!你以为我不想走啊?可是这卵事情偏偏让我给撞见了,我怎么办啊我也很害怕啊!!” 


“求你别走!求你了!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冲撞您我向您道歉,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像是“看恐怖片一定要撑着看完最血腥的镜头才甘心”的心理,朴灿烈也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掉,于是停下了脚步。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刚刚也是像你一样的无辜路人而已,不小心看见这个女生被一个男的带进巷子。我以为他们要干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小矮个儿啃着指甲一脸又丧又惊惧的表情。 


“结果看见那男的捅了她一刀跑掉了……” 




朴灿烈瞪大了眼睛。 




“我能怎么办啊?我难道坐视不管吗?”小矮个儿佯装抹了把眼泪,“那男的窜得太快了还拿着刀,我肯定抓不住他,只能报警啊!但看那血流得跟白开水似的,我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说着小矮个儿窜到巷口又张望了一下。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啊?” 




“废话……现在刚放学正是人车流量晚高峰……”朴灿烈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你叫完救护车之后报警了吗?” 




“报……报警……看见那女生晕过去我给吓忘了……” 


“啧。我来报警。”朴灿烈掏出手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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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二年级的灿和白。


异常晃灰自我的坑。


两个关键词大概是“中二”和“热血”。


然还有在此过程中少年们的成长和心理建设。 


会有大展开。飞檐走壁上天入地(?),惩恶扬善快意恩仇(?)之类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人生进度条读得越多,人生中绝对的“可能性”就越少。


所以希望两个人的高中过得风生水起一点吧。 


远离高中已久,现在正在尽力找回当时的心境OTL


就算辛苦,但还是最喜欢高中校园生活了。( ´▽` )ノ